美俄囚犯交换的背后：间谍、杀手、秘密信息和看不见的外交

　　

　　

　　华盛顿:6月25日，一个转折点出现了，一群中央情报局官员在中东首都的一次秘密会议上与他们的俄罗斯同行坐在一起。

　　美国人提出了一个建议:交换关押在俄罗斯、美国和欧洲各地监狱的24名囚犯，这是一个比双方此前设想的规模大得多、复杂得多的交易，但会给莫斯科和西方国家更多的理由表示同意。

　　美国和俄罗斯之间就可能交换囚犯的秘密谈判拖延了一年多。美国囚犯的家属——包括《华尔街日报》记者埃文·格什科维奇(Evan Gershkovich)和美国安全承包商保罗·惠兰(Paul Whelan)——对他们的折磨的结束越来越不耐烦。当双方中的一方犹豫不决时，这些希望总是破灭了。

　　但据美国和西方官员以及其他熟悉促成该协议的漫长过程的人士称，6月的会议改变了局面。

　　俄罗斯间谍将提议带回莫斯科，仅仅几天后，中情局局长就与一名俄罗斯间谍负责人通了电话，同意了大规模囚犯交换的基本条件。周四，七架不同的飞机在土耳其降落并交换了乘客，从而成功结束了几乎完全在公众视野之外进行的密集外交努力。

　　长期敌对的双方达成的协议确保了格什科维奇、惠兰和其他14名被关押在俄罗斯的美国人、俄罗斯人和欧洲人获释。

　　该协议还释放了俄罗斯杀手瓦迪姆·克拉西科夫(Vadim Krasikov)等人。自2019年以来，他因在柏林的一个公园杀害一名车臣前分离主义武装分子而在德国入狱。他是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最想获得的奖项，他曾公开称赞克拉西科夫被杀是一种爱国主义行为，多年来一直坚称，克拉西科夫是任何交换的一部分。

　　尽管在关键时刻亲自参与谈判的乔·拜登(Joe Biden)总统正在逐渐失去继续竞选连任的希望，但该协议还是达成了。

　　7月21日，拜登从他在特拉华州的度假家中给斯洛文尼亚总理打了一个电话，要求敲定囚犯协议的最后一部分。不到两个小时后，他宣布退出总统竞选。

　　2022年12月，斯洛文尼亚当局逮捕了两名嫌犯，乍一看似乎没有什么影响。他们引进了一对伪装成阿根廷移民的夫妇，化名路德维希·吉希和玛丽亚·梅尔。

　　事实证明，这对夫妇是俄罗斯的秘密情报人员。

　　逮捕行动对交换囚犯至关重要。当时，美国一直试图让惠兰获释——他四年前因间谍罪在俄罗斯被捕——但总是没有成功，因为俄罗斯认为在美国拘留的人中没有人值得交换。

　　现在，随着斯洛文尼亚的逮捕行动，美国官员认为他们有东西可以交换。

　　国务院特使詹姆斯·鲁宾(James P. Rubin)和国务院首席人质谈判代表罗杰·d·卡斯滕斯(Roger D. Carstens)提出了一个他们称之为“扩大问题”的计划——与其寻求一换一或二换一的交换，他们将扩大任何可能的交换，包括双方更多的人。

　　他们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后者在2023年3月说服拜登批准了这个提议。

　　但当月晚些时候，俄罗斯逮捕了格什科维奇，并诬告他为美国从事间谍活动，谈判的基础发生了变化。

　　格什科维奇被捕的第二天，也就是2023年3月30日，拜登的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向总统简要介绍了此案。拜登指示他带头与俄罗斯人达成协议，释放格什科维奇和惠兰。

　　美国人越来越清楚，俄罗斯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释放克拉西科夫。一位与克里姆林宫关系密切的人士表示，对普京来说，这名被定罪的刺客已成为一名忠诚的军人履行其对俄罗斯国家职责的“象征”。

　　但是，将克拉西科夫纳入任何囚犯交易都意味着说服德国政府放弃他，这一举动给总理奥拉夫·肖尔茨(Olaf Scholz)带来了巨大的政治风险。

　　2023年4月，格什科维奇被捕几周后，布林肯判断这位德国外长是否有兴趣达成一项可能的交易，除了被监禁的美国人和俄罗斯刺客，还包括释放俄罗斯著名异见人士阿列克谢·纳瓦尔尼(Alexei Navalny)，德国人一直在努力将他从俄罗斯监狱中解救出来。

　　德国外交部长安娜莱娜·贝尔伯克(Annalena Baerbock)对任何能让克拉西科夫获释的计划都持冷淡态度，因此白宫官员决定直接与总理办公室接洽。

　　没有克拉西科夫作为交易的一部分，就没有交易可言。2023年11月，莫斯科的中央情报局官员提出了另一项交易——用惠兰和格什科维奇交换四名俄罗斯间谍，其中包括在斯洛文尼亚被捕的两名间谍——但俄罗斯人拒绝了。

　　1月16日，拜登与肖尔茨通了电话，肖尔茨最终让步，同意将克拉西科夫纳入囚犯交易，前提是纳瓦尔尼也被纳入。

　　“为了你，我会尽力做到这一点，”肖尔茨对总统说。据一名美国官员透露，在2月9日的一次会议上，两人同意继续推进这一想法。

　　但一周后，纳瓦尔尼在俄罗斯的一个流放地去世，当时美国还没有正式提出将他纳入与俄罗斯达成囚犯协议的可能性。白宫不得不再次努力说服德国总理将克拉西科夫纳入修订后的囚犯协议。

　　与德国政府分享的提议大纲花了几周的时间，其中包括德国希望释放的许多被关押在俄罗斯监狱中的人。另一位被监禁的俄罗斯持不同政见者弗拉基米尔?卡拉-穆尔扎(Vladimir Kara-Murza)也是美国永久居民。为了迎合肖尔茨的愿望，美国人添加了他的名字，以证明释放一名俄罗斯刺客的道德必要性。

　　该提案还需要斯洛文尼亚、挪威和波兰做出承诺，释放被关押在这些国家的俄罗斯间谍，作为协议的一部分。

　　6月7日，肖尔茨批准了将克拉西科夫包括在内的交易，6月25日，中央情报局官员向中东的俄罗斯人提出了这一建议。美国官员表示，俄罗斯同意的协议与6月25日的提议基本相同。

　　上个月初，美国中央情报局(CIA)局长威廉·伯恩斯(William Burns)与俄罗斯联邦安全局(FSB)情报部门负责人亚历山大·博尔特尼科夫(Alexander Bortnikov)进行了交谈。几天后，中央情报局官员和俄罗斯情报人员再次会面，这次是在土耳其，以敲定协议的最后细节。